叶甄组合水准平地飞升,中国式的好男人

“武术,虽然是一种武装的力量,但是我们中国武术,是包含儒家的哲理——武德,也就是仁,推己及人。”这是叶问对于中国武术的理解,精辟!

从之前的《杀破狼》、《龙虎门》、《导火线》来看,叶伟信和甄子丹基本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创作搭档,动作戏拳拳到肉、刚猛凌厉、震撼人心,但剧情和表演就比较漫不经心,平淡肤浅,某影评人“武戏满分,文戏零分”的评价并不过分。但《叶问》一出,二人仿佛顿时脱胎换骨,水平向上飞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剧情结构、人物塑造、动作场面都拿捏得十分精准到位,堪称品质绝佳的商业娱乐片。同时,从片中喷薄而出一腔男儿血和不屈民族魂,更使本片显得豪气万丈,颇具主旋律色彩,难怪会成为今年唯一获得广电总局大力推荐的贺岁片。

《叶问:宗师的争与不争》

 

《叶问》以抗日战争爆发划线,将剧情分为风格鲜明的前后两部分。前半部分着力营造武术之乡佛山的尚武气息,充满了浓郁纯粹的功夫片味道,动作戏接二连三但各具特色,没有一场显得多余。叶问和廖师傅闭门切磋是点到即止,一派以武会友的柔和气息。金山找佛山踢馆则是刚猛霸道,充满胜者为王的匪气。接着金山找登门挑战叶问,叶问先是容忍退让,后来凌厉反击但招招留情,一句“不是南北拳的问题,是你的问题”,更是体现出高人一等的武德境界。幽默元素的成功注入更使动作戏张弛有致,武馆弟子看到金山找大呼“今天师傅不在家”;金山找打碎叶问家一件器物,就故作镇定地说一句“我赔”;两人斗得正酣,叶问儿子骑着小车经过,抛下一句“妈妈说,你再不出手的话,家里的东西就全破了”,都让人不觉莞尔。由于每场打戏都不是深仇大恨、以命相博,观众就不用提心吊胆,为角色的命运担忧,可以怀着轻松的心情尽情享受精彩的功夫场面。

清末鸿儒辜鸿铭先生曾用四个词语形容中国人的精神——深沉、博大、纯朴与灵敏,作为辜老先生的同代人,这四个词在叶问身上都得到了相应的体现。如果说第一部的《叶问》只塑造出了一个痴迷武学的居家男人形象,那么《叶问2》则完全符合电影的副标题,对主人公的刻画实现了从一介武夫到一代宗师的飞跃,也暗合了咏春拳“始于严咏春,衍于梁赞,盛于叶问”的史实。特别是《叶问2》中,导演叶伟信借宗师之口道出了他对中国文化的理解:“贵在中和,不争之争”,而整部影片也正是在“争”与“不争”中展开和升华的。

功夫佛山第一,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眼神中充满着柔和。和平时期,习武有什么用呢?轻易能够取人性命,却在行人做事中展现沉稳、儒雅、收放自如、张弛有度。用“平静”的武学痴迷者形容叶问,似乎还不能体现出他的魅力。

叶问这个角色也一改叶甄组合影片主人公单调乏味的扁平形象,血肉十分丰满。虽然艺冠佛山、武学深厚,为人却谦和低调、锋芒内敛,对同道维护颜面,对朋友仗义疏财,对当面挑衅的李队长巧妙震慑,举手投足、为人处世尽显一代咏春拳宗师的胸怀和风范。除了痴迷功夫,叶问还有爱妻怜子的细腻一面,颇像个现代的顾家好男人。听到武痴林报告金山找佛山踢馆,那种心痒难耐、跃跃欲试,却又拍老婆责怪的为难表情,使角色更添一分可爱与亲切。

很多人认为续集在情节和矛盾设置上,完全沿袭第一部的模式,如第一部金山找初到佛山时将踢馆当成立足的基础,在续集中则变成了叶问初到香港时和当地同行间的冲突,也因此带出了圆桌比武的经典片段;又如第一部中中国人与日本人的民族矛盾,到了第二部则直接替换成与英国人的对决。如果将这些故事情节上的雷同看作“不争”的一个表现,那么我们不禁发问,导演在“不争”的表面下,究竟隐藏着哪些“争”的锋芒?

 

当叶问打败金山找名噪佛山,众人围着他家门口要求拜师,此时镜头缓缓推向天空,忽然几架日军飞机掠过。当镜头再摇下来时,一分钟前还繁华祥和的佛山,已经变得满目疮痍,破败不堪。剧情自然流畅地过渡到抗日战争时期,日军横行无忌,民不聊生,悲凉凝重的音乐让人倍感心酸压抑,民族情绪顿生。此时影片并未急不可耐地把叶问塑造成高大全的抗日英雄,而是经过层层铺垫、反复烘托,逐渐把剧情推向痛击侵略者的高潮。叶问最初不愿惹事,只想自食其力,让一家人保全于乱世,直到看到武痴林和廖师傅惨死,同仇敌忾之情和扬我国威之志便如火山喷发,以一敌十横扫日本人,尽显咏春拳的阳刚魅力,招招狠辣迅猛,力道万钧,当者纷纷倒地,骨断筋折,观众压抑的情绪此时得以淋漓尽致地宣泄出来,当叶问用一连串雨点般的快拳将日本人从站着一直打到躺下,不少观众都抑制不住high到顶点的心情鼓掌叫起好来。

佛山时期的叶问出身于名门望族,住着祖上流传下来的大别墅,和妻儿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因此他有着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专注于武学的研究。当时的叶问除了一副典型的宅男形象外,还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他不随便收受徒弟,即使是好友的儿子;他为朋友慷慨解囊,但对于武术之外的世界却一无所知,也无怪他三招两式把对未来抱有幻想的金山找直接打上梁山。而当他经历了战火蹂躏的年代,并因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思想而参与到与日本人的抗争之后,国家的不幸和家境的变迁让他从一个理想主义者瞬间转变成现实主义者:他一方面四处张贴小广告招收徒弟,甚至对新徒弟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先把学费交了”;另一方面为了使自己的武馆能够得到他人的承认,不惜亲自出面,与各派教头当众切磋。所有这些雷同,都是导演在角色诠释前的一个前言:即宗师也是人,必先有着物质的追求,才可以实现精神的超越;而文戏比重的加大,也成就了甄子丹从一个武术演员演变成真正文武双全的影星。

一些人如果对一样东西痴迷了,就会专注的研究下去。叶问对于功夫的理解,显然已经上升到了武术——武学艺术的境界。“佛山第一”、“功夫皇帝”这些在叶问眼里都不重要,他把武学的研究拔高到对人生的理解。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能遇事泰然处之的原因,也就是很多人不理解大侠为什么可以隐居的原因。那小小的比武擂台与他们的心胸相比,太渺小了。他们心中自己的舞台,是没有边际的。

《英雄》、《功夫之王》等武侠片和功夫片往往会有阐释武学精义和功夫奥秘的段落,但许多都是故作高深、哗众取宠的噱头,本片却通过叶问之口用极其质朴平实的道理,讲解了中华武术仁者无敌的至高境界,“武术虽然是一种武装的力量,但我们中国武术包涵了儒家的哲理、武德,也就是人,推己及人,这是你们日本人永远不会明白的道理,因为你们滥用武力,将武力变成暴力去欺压别人,你们不配学我们中国武术!”随后,叶问不顾死亡威胁,在佛山民众面前将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三浦将军彻底打残,剧情达到高潮之际也为前面那段武学哲理做出了生动诠释,叶问更成了不畏强暴、凛然不屈民族精神的象征。

在两部影片激化民族矛盾之前,必先引入一段前奏:在第一部里是武痴林的死难,在续集里则是洪震南的悲情之战。如果说前者在叙述上只是轻描淡写的铺垫,那么后者则充分借鉴并发挥了这种铺垫的作用。洪震南是个复杂而矛盾的人物,一方面他是叶问旗鼓相当的对手,师承洪拳一脉,有着极深的武学渊源,两人在圆桌上棋逢敌手,甚至还引发了第二次对打,说明他对于自己的门派和徒弟有着和叶问一样的自尊心和责任感;另一方面,叶问强烈的家庭观念成为两人从势不两立到握手言和的一个关键转折点,其中最经典的台词莫过于第一部中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怕老婆的男人,只有尊重老婆的男人”以及续集里的“到底是分胜负重要,还是和家人吃饭重要”,而洪震南在临死前所说的“为生活,什么都可以忍,但侮辱中国武术就不行”,也成为叶问继承其遗志挑战拳王龙卷风的契机。难怪洪震南在完成可歌可泣的最后一战后,整座影院里所有互不相识的观众竟可以不约而同地为他惋惜和愤怒,可见这一形象的感染力已经入木三分。